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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年前学生觉悟高作文吐槽校长放长假
浏览:    来源:华西都市报   发布日期:2019-01-03 15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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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作文的“中秋感言”布满教员评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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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多年前的作文封面

“开校至今,倏忽十有余日。同窗共读,情复依依,诚不可多得之日也。岂知中秋节临,校长宣言,当于下周放假一星期。学生闻之,心皇皇不自安也。何则?因学生乃懒惰成性之人,闻放假将归之言而其心则乐而忘倦,不愿紧束于校中。盖学生于各科无心得之谓也。不然何止于此耶。

“既至放假归家,数日中与邻人三、五成群,终日狂游于街市之中。以博弈饮酒为戏。而其野心不可收束。当时是其心中不复有在校读书之念,何能温习功课,又何能有进取各种科学之心得。以希望于有成也。此(由于:老师添之。刘注,下同)学生未有(能:老师改之)立足志向,之所(一经外鹜:老师改之)丧失,(所守言:老师添之)之良可痛也……”

此文的题目叫《今年中秋的感言》。这是就读于民国三十八年私立培村初级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作文。

文中对于学校放长假有些意见,生怕假长了,一任放假时的心猿意马,再返校读书就收不住了。可见当时学子读书时的心境和情怀。老师给予相当高的评价

有趣的是,该生国文老师给予相当高的评价,不仅分数给了一个差不多高不可攀的——我曾在初中任语文老师时,似乎就没有给某一位学生打过这样高的分——93分!而且还给予很高的评语。评语写道:

“遣词命意,超越于众。惜乎篇幅稍为狭小。”

前不久,在旧书摊上淘得了这册印有《私言培村初级中学课本》“作文”本子。封面上的信息,除了“课本”“作文”外,还有该生的学号、姓名、性别。学号第十六班,姓名叫范蜕庵,性别为男生。

此作文本共记有十篇作文。首篇叫《本学期的读书方针》,最末一篇叫《十二月三日》。七篇议论文,三篇纪叙文。

民国三十七、三十八,国共战事纷纭纠缠。或许在大中城市,无论老师还是学生,三尺课桌恐早已不平静了。不过在这册《私言培村初级中学课本》中的开学期间即中秋前后,我们还看不到战事对其地其校其生的影响。学校认真的办学,学生专心致志的学习和读书之风,今可想见差不多应是蔚然成风作喻。新学期的第一篇作文写的就是《本学期的读书方针》。作文破题即是“读书,美德也。而世人多以读书为不足贵。故今学校学子于读书则无所得焉。”

但是,民国三十八年的中后期,历史注定旧政显然已在风雨飘遥之间,即使在像培村这样的乡间,同样的会感受这种情势。初级中学生学生的作文便不能只关心课堂里的诸事。或者说,老师也好,学生也好,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”的时代正在战事和局势的风雨飘遥中被撕碎。

记叙文——实则是一篇夹叙夹议且议多于叙的——《一个逃难的人》就感同身受了这一切。作文起头:

“自从国父振兴中华民国,到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年。在这三十多年的时间(当:老师改之)中,国家无(没:老师改之)有一天的太平,人民无(没:老师改之)一日得着(享过一天:老师改之)安宁的幸福。啊(老师划掉),这是什么原因呢?第一由于政治的腐败,在(再:老师改之)者由于贪官的戕害人民”。

作文作了一番议论后写道:“因此才有逃难的人向我们的后方走啊。可是在几年中把日人打来投降了。虽受着许多的灾害,人民的心目中已为可以得着安宁的幸福同(和:老师改之)自由啊。那知我国又因党派的争斗,引起了中共的反目(火并:老师改之)……我们偏僻的赵镇当然不能看到一个逃难的人。但是从大都市回家的朋友,它(他:刘注)们言(传说:老师改之)现在的重庆成都逃难的人比中日战争时更多了”。

四川的明末清初是不幸的。张献忠在四川杀人如麻的场景至今都让川人悚怵。这不仅仅是民间传言,在官方的《清史稿/食货志一》里就记有“四川经张献忠之乱,孓遗者百无一二”。直到康熙末年,四川的人口依然没有恢复到明中期的人口。但是四川清到民国年间是大幸的。除清初吴三桂反,于川南滋扰,再加上清末石达开流寇川滇黔边界外,差不多在清一代和民国年间,四川算是“无战事”的福地。初二学生文中同情逃难者

抗日战争期间,四川是中国的大后方,重庆是国民政府的陪都所在地。战事激烈,真要算,恐怕就只有日军空军轰炸四川、轰炸重庆的战事为最大战事了。因此,不要说是像赵镇这样的少见战事,像成都这样的大都市,其实也是少见战事的。所以说身于四川的乡人,对于逃难来说,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。

因此,见到逃难的人,这位叫范蜕庵的初中二年级学生,以极富同情的笔触在自家作文的文末写道:

“这是多么的可怜啊(老师划掉‘啊’,添上‘的一幅图画呀’)”。

在进入民国三十八年的下半年,新政已经呼之即出。即使是在远离政治中心的乡镇,即使是像培村这样一个私立的初级中学,即使是像十五六岁或十七八岁的中学生,也感受到了这种变革的到来。《十二月三日》是这册作文本的最后一篇作文的题目。这篇作文如下:

“十二月三日,是我学校放假的一天。何以学校又要放假呢?因为共国的战争,国军打败了,退向我们赵镇。经过校长才向我们大家同学说,既有军队经过,必有一番的战争(纷扰:老师改之),我们一定要避它们的锋锐。也免临时有的恐惧的现象。因此才有放假的宣告。语言直朴精悍,意境真诚

“放假后一会儿,国军到了,那枪声远近时时的闻听着。一二天后,共军打到了。在这时,人民的心目中多么的恐惧啊。共军未来以前,听人传说,解放军来时,有许许多多的烧杀和强奸。岂知解放军来时,有天渊之别。(不但:老师添之),无烧杀无强奸,而又使人民各安生业,不妄杀好人。种种设施,都是解除人民的痛苦。”

“从此后,我们又要在(再:老师改之)见天日了。我们在家民众团结起来,帮助我们的解放军”。

在十篇作文有两篇作文是上了90分的,一篇即上已引的《今年中秋的感言》,一篇即此篇。《感言》是我少见的高分93分,而这篇则是94分!革故鼎新时代的到来,不仅仅让初中生兴奋不己,而且也让夫子老师(是不是老夫子老先生,笔者也无从猜测了)欣喜,对于一篇语直朴、短小精悍、意境真诚的文字,国文老师看来毫不吝啬手中的分数。

我有时想到了60多年前的范蜕庵,如果他健在的话,差不多是80岁的老人了。我祝福他会看到他所希冀的“各安生业”的陶公图景。刘大桥文/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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